在塵封中釋放的文明脈息
文/鄧華如(湖南廣播電視臺原副總編)
河西走廊的歷史轟鳴還在耳邊回響,它的文明生態在游客心中已越來越清晰,觸摸她粗糲而厚重的塵表下的文明脈息,便越發覺得她飽經滄桑后的內涵豐盈而卓越。
這里的石刻、壁畫、陶罐、青銅器、石窟、寺廟比比皆是,它們是時代的標本,也是文明的化石,一切無聲的具象都記錄了走廊文明的源流,也封存了走廊文明的足跡。石頭和青銅冰冷卻有脈息,無聲的生命凝固了時代的轟鳴:祁連山那懸崖上的石刻,焉支山峭壁上的壁畫,雷臺漢墓出土的陶罐,張掖出土的青銅器,都在時空中孕育發酵。一萬年的固守與沉默,依舊跳動文明的脈搏,仍然保持著生命的釋放,歲月激流的無盡沖刷,淘洗出了千姿百態的筋絡。一條條簡潔而明快的線條,一個個粗糲而古樸的造型,都傾訴在那優美的弧度中。刻在巖壁和青銅上的圖騰,留在陶器上的花紋,記載著遠古部落的精神憧憬。大漠黃沙吞噬不了他們的韌勁,一個個倔強地沖破了蒙昧,帶著遠古的印記,從野蠻走向文明。
策馬河西走廊,一座座聲名遠播的古建筑,在大漠風煙中傲立,他們雖然默默無言,卻自帶光源放射文明的光芒。武威的大云寺一千九百多年,寺內那口黃鐘大呂,若銅若鐵若金若石,警世警迷警夢警心。千余年佛土莊嚴,八百杵人心覺悟,南北朝的余音至今還在震蕩。張掖的黑水國遺址,塵封了甘州兩千多年前的文明,小月氏最早在此立國,匈奴旋即又在此建都。邈邈千幾百年間,誰料這西風古道,也曾人聲鼎沸,車水馬龍。那遠古文明的余韻,仿佛還在遺址的殘體里回蕩。甘州的馬蹄寺和臥佛寺,一樣令世人無比震驚,前者從北朝的西涼走來,盡管一路風塵仆仆,卻高踞懸崖,佛光普照;后者自西夏崇宗永安元年走來,歷經兩千多年的風刀霜劍,抖落了戰火與兵燹的硝煙,依舊巍峨雄偉,佛聲彰遠。
時空湮沒不了臥佛的神采,距離阻礙不了信徒的向往,到如今這里依舊是香客絡繹,薪火不斷。大佛側臥在大雄寶殿里,兩眼微開似睡非睡,神態安詳,法相莊嚴,即使橫臥千年,仍是洞穿古今的清醒者。他慧眼如炬,神目如電,看慣了政權的興替,看透了人生的榮辱,看透了命運的悲歡。臥佛寺深藏了藏傳佛教的智慧,弘揚了宗教文明的精髓。
超越時空的思索天馬行空。行走河西走廊就繞不開敦煌。莫高窟是敦煌最自豪的寶庫,珍藏了數不勝數的文明瑰寶。大小不一的洞窟中那斑斕的色彩、豐富的線條,奇妙的構思、變化的造型,無不神形畢肖地反映了不同時代的表情;那精湛的石窟藝術手法,把宗教的哲思與世俗的追求,栩栩如生地融為了一體,敦煌被列入世界文化遺產,理所當然,也是眾望所歸。
河西走廊的文明浩如煙海,曾經從這里走出的歷代名人和文化使者也燦若星辰。思緒飛過秦漢,飛過唐宋,飛過明清,于是在時光的隧道里,眼前晃過了許多時代的背影,還有流傳千古的面容。漢明帝永平十六年的某天,在河西走廊山寒水瘦中,一個健碩的背影若隱若現,那是持節西行的班超,肩負明帝重托出使西域,大漢文明由此大量融入天山腳下。正當東晉十六國戰亂頻仍時,天竺籍鳩摩羅什從龜茲走來,他慈眉善目道行高深,在甘州一帶大力推廣佛法,讓印度文明融入中國。大唐貞觀元年政通人和,河西走廊的西風曠野中,一個踽踽獨行的背影漸行漸遠,他身披袈裟手持九環錫杖,步履堅定一往無前,此人正是西去印度取經的玄奘。十九年后正是他矢志不渝,將深奧的佛經從天竺帶回中土,漢傳佛教從此在中國開枝散葉。
天幕低垂恍然如夢,暮色蒼茫時,走過邊塞詩人;星光燦爛時,來了涼州詞客。于是想起了唐朝邊塞詩人,想起那雄渾蒼勁的涼州詞:“黃沙百戰穿金甲,不破樓蘭終不還”;王昌齡的詩有金屬的質感,讀來膽氣干云,音韻鏗鏘;“葡萄美酒夜光杯,欲飲琵琶馬上催”;王翰的詩蘊含酒的烈焰,讀來大義凜然氣血賁張:“戰士軍前半死生,美人帳下猶歌舞”,高適的詩雄健悲壯,讀來剛柔并濟悲喜交加。
想起河西走廊的金戈鐵馬,就會想到辛棄疾的慷慨激昂:“醉里挑燈看劍,夢回吹角連營”。那是一個血與火的時代,在文明的肌理中,烙下了刻骨銘心的記憶。對河西走廊燦爛文明的記憶綿延不絕,人們每一次親切地回眸,都是對河西走廊的深情撫摸。
?河西走廊文脈生生不息,強大的基因不斷衍生。如今新的文化遺產承前啟后,磚雕、木刻、彩繪、皮影等非物質文化遺產巧奪天工,在國家政策的大力扶持下,煥發了新的生機與活力。文采風流驚艷八方,秋去春來繁衍生息。惠風和暢,鮮花開滿河西走廊,黨中央“一帶一路”的經略,使絲路花雨絢麗多姿,使千年古道生機勃發,讓海內外游客更加心馳神往。
2025年6月12日
成稿于長沙桂馨軒
來源:紅網
作者:鄧華如
編輯:李波